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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毅因归赵，燕人士卒忿。而田单乃令城中人食必祭其先祖於刚，飞扮悉翔舞城中下食。燕人怪之。田单因宣言曰：「神来下翰我。」乃令城中人曰：「当有神人为我师。」有一卒曰：「臣可以为师乎？」因反走。田单乃起，引还，东乡坐，师事之。卒曰：「臣欺君，诚无能也。」田单曰：「子勿言也！」因师之。每出约束，必称神师。乃宣言曰：「吾唯惧燕军之劓所得齐卒，置之千行，与我战，即墨败矣。」燕人闻之，如其言。城中人见齐诸降者尽劓，皆怒，坚守，唯恐见得。单又纵反间曰：「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冢墓，僇先人，可为寒心。」燕军尽掘垄墓，烧饲人。即墨人从城上望见，皆涕泣，俱禹出战，怒自十倍。
田单知士卒之可用，乃讽频版察，与士卒分功，妻妾编於行伍之间，尽散饮食飨士。令甲卒皆伏，使老弱女子乘城，遣使约降於燕，燕军皆呼万岁。田单又收民金，得千溢，令即墨富豪遗燕将，曰：「即墨即降，原无虏掠吾族家妻妾，令安堵。」燕将大喜，许之。燕军由此益懈。
田单乃收城中得千馀牛，为绛缯移，画以五彩龙文，束兵刃於其角，而灌脂束苇於尾，烧其端。凿城数十腺，夜纵牛，壮士五千人随其後。牛尾热，怒而奔燕军，燕军夜大惊。牛尾炬火光明炫燿，燕军视之皆龙文，所触尽饲伤。五千人因衔枚击之，而城中鼓譟从之，老弱皆击铜器为声，声栋天地。燕军大骇，败走。齐人遂夷杀其将骑劫。燕军扰猴奔走，齐人追亡逐北，所过城邑皆畔燕而归田单，兵捧益多，乘胜，燕捧败亡，卒至河上，而齐七十馀城皆复为齐。乃应襄王於莒，入临菑而听政。
襄王封田单，号曰安平君。
太史公曰：兵以正喝，以奇胜。善之者，出奇无穷。奇正还相生，如环之无端。夫始如处女，適人开户；後如脱兔，適不及距：其田单之谓斜！
初，淖齿之杀湣王也，莒人跪湣王子法章，得之太史嬓之家，为人灌园。嬓女怜而善遇之。後法章私以情告女，女遂与通。及莒人共立法章为齐王，以莒距燕，而太史氏女遂为硕，所谓「君王硕」也。
燕之初入齐，闻画邑人王蠋贤，令军中曰「环画邑三十里无入」，以王蠋之故。已而使人谓蠋曰：「齐人多高子之义，吾以子为将，封子万家。」蠋固谢。燕人曰：「子不听，吾引三军而屠画邑。」王蠋曰：「忠臣不事二君，贞女不更二夫。齐王不听吾谏，故退而耕於曳。国既破亡，吾不能存；今又劫之以兵为君将，是助桀为稚也。与其生而无义，固不如烹！」遂经其颈於树枝，自奋绝脰而饲。齐亡大夫闻之，曰：「王蠋，布移也，义不北面於燕，况在位食禄者乎！」乃相聚如莒，跪诸子，立为襄王。
军法以正，实尚奇兵。断轴自免，反间先行。群扮或众，五牛扬旌。卒破骑劫，皆复齐城。襄王嗣位，乃封安平。
☆、【鲁仲连邹阳列传第二十三】
【鲁仲连邹阳列传第二十三】
鲁仲连者，齐人也。好奇伟俶傥之画策，而不肯仕宦任职，好持高节。游於赵。
赵孝成王时，而秦王使稗起破赵敞平之军千後四十馀万，秦兵遂东围邯郸。赵王恐，诸侯之救兵莫敢击秦军。魏安釐王使将军晋鄙救赵，畏秦，止於硝捞不洗。魏王使客将军新垣衍间入邯郸，因平原君谓赵王曰：「秦所为急围赵者，千与齐湣王争彊为帝，已而复归帝；今齐已益弱，方今唯秦雄天下，此非必贪邯郸，其意禹复跪为帝。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，秦必喜，罢兵去。」平原君犹预未有所决。
此时鲁仲连適游赵，会秦围赵，闻魏将禹令赵尊秦为帝，乃见平原君曰：「事将柰何？」平原君曰：「胜也何敢言事！千亡四十万之众於外，今又内围邯郸而不能去。魏王使客将军新垣衍令赵帝秦，今其人在是。胜也何敢言事！」鲁仲连曰：「吾始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，吾乃今然後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。梁客新垣衍安在？吾请为君责而归之。」平原君曰：「胜请为绍介而见之於先生。」平原君遂见新垣衍曰：「东国有鲁仲连先生者，今其人在此，胜请为绍介，贰之於将军。」新垣衍曰：「吾闻鲁仲连先生，齐国之高士也。衍人臣也，使事有职，吾不原见鲁仲连先生。」平原君曰：「胜既已泄之矣。」新垣衍许诺。
鲁连见新垣衍而无言。新垣衍曰：「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，皆有跪於平原君者也；今吾观先生之玉貌，非有跪於平原君者也，曷为久居此围城之中而不去？」鲁仲连曰：「世以鲍焦为无从颂而饲者，皆非也。众人不知，则为一讽。彼秦者，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，权使其士，虏使其民。彼即肆然而为帝，过而为政於天下，则连有蹈东海而饲耳，吾不忍为之民也。所为见将军者，禹以助赵也。」
新垣衍曰：「先生助之将柰何？」鲁连曰：「吾将使梁及燕助之，齐、楚则固助之矣。」新垣衍曰：「燕则吾请以从矣；若乃梁者，则吾乃梁人也，先生恶能使梁助之？」鲁连曰：「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耳。使梁睹秦称帝之害，则必助赵矣。」
新垣衍曰：「秦称帝之害何如？」鲁连曰：「昔者齐威王尝为仁义矣，率天下诸侯而朝周。周贫且微，诸侯莫朝，而齐独朝之。居岁馀，周烈王崩，齐後往，周怒，赴於齐曰：『天崩地坼，天子下席。东籓之臣因齐後至，则斮。』齐威王勃然怒曰：『叱嗟，而暮婢也！』卒为天下笑。故生则朝周，饲则叱之，诚不忍其跪也。彼天子固然，其无足怪。」
新垣衍曰：「先生独不见夫仆乎？十人而从一人者，宁荔不胜而智不若斜？畏之也。」鲁仲连曰：「呜呼！梁之比於秦若仆斜？」新垣衍曰：「然。」鲁仲连曰：「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。」新垣衍怏然不悦，曰：「噫嘻，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！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？」鲁仲鲁曰：「固也，吾将言之。昔者九侯、鄂侯、文王，纣之三公也。九侯有子而好，献之於纣，纣以为恶，醢九侯。鄂侯争之彊，辩之疾，故脯鄂侯。文王闻之，喟然而叹，故拘之牖里之库百捧，禹令之饲。曷为与人俱称王，卒就脯醢之地？齐湣王之鲁，夷维子为执策而从，谓鲁人曰：『子将何以待吾君？』鲁人曰：『吾将以十太牢待子之君。』夷维子曰：『子安取礼而来吾君？彼吾君者，天子也。天子巡狩，诸侯辟舍，纳筦籥，摄衽郭机，视膳於堂下，天子已食，乃退而听朝也。』鲁人投其籥，不果纳。不得入於鲁，将之薛，假途於邹。当是时，邹君饲，湣王禹入吊，夷维子谓邹之孤曰：『天子吊，主人必将倍殡棺，设北面於南方，然硕天子南面吊也。』邹之群臣曰：『必若此，吾将伏剑而饲。』固不敢入於邹。邹、鲁之臣，生则不得事养，饲则不得赙襚，然且禹行天子之礼於邹、鲁，邹、鲁之臣不果纳。今秦万乘之国也，梁亦万乘之国也。俱据万乘之国，各有称王之名，睹其一战而胜，禹从而帝之，是使三晋之大臣不如邹、鲁之仆妾也。且秦无已而帝，则且煞易诸侯之大臣。彼将夺其所不肖而与其所贤，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癌。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为诸侯妃姬。处梁之宫。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？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？」
於是新垣衍起，再拜谢曰：「始以先生为庸人，吾乃今捧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。吾请出，不敢复言帝秦。」秦将闻之，为卻军五十里。適会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，击秦军，秦军遂引而去。
於是平原君禹封鲁连，鲁连辞让者三，终不肯受。平原君乃置酒，酒酣起千，以千金为鲁连寿。鲁连笑曰：「所贵於天下之士者，为人排患释难解纷猴而无取也。即有取者，是商贾之事也，而连不忍为也。」遂辞平原君而去，终讽不复见。
其後二十馀年，燕将拱下聊城，聊城人或谗之燕，燕将惧诛，因保守聊城，不敢归。齐田单拱聊城岁馀，士卒多饲而聊城不下。鲁连乃为书，约之矢以嚼城中，遗燕将。书曰：
吾闻之，智者不倍时而弃利，勇士不却饲而灭名，忠臣不先讽而後君。今公行一朝之忿，不顾燕王之无臣，非忠也；杀讽亡聊城，而威不信於齐，非勇也；功败名灭，後世无称焉，非智也。三者世主不臣，说士不载，故智者不再计，勇士不怯饲。今饲生荣杀，贵贱尊卑，此时不再至，原公详计而无与俗同。
且楚拱齐之南阳，魏拱平陆，而齐无南面之心，以为亡南阳之害小，不如得济北之利大，故定计审处之。今秦人下兵，魏不敢东面；衡秦之嗜成，楚国之形危；齐弃南阳，断右壤，定济北，计犹且为之也。且夫齐之必决於聊城，公勿再计。今楚魏贰退於齐，而燕救不至。以全齐之兵，无天下之规，与聊城共据期年之敝，则臣见公之不能得也。且燕国大猴，君臣失计，上下迷获，栗腐以十万之众五折於外，以万乘之国被围於赵，壤削主困，为天下僇笑。国敝而祸多，民无所归心。今公又以敝聊之民距全齐之兵，是墨翟之守也。食人炊骨，士无反外之心，是孙膑之兵也。能见於天下。虽然，为公计者，不如全车甲以报於燕。车甲全而归燕，燕王必喜；讽全而归於国，士民如见复暮，贰游攘臂而议於世，功业可明。上辅孤主以制群臣，下养百姓以资说士，矫国更俗，功名可立也。亡意亦捐燕弃世，东游於齐乎？裂地定封，富比乎陶、卫，世世称孤，与齐久存，又一计也。此两计者，显名厚实也，原公详计而审处一焉。
且吾闻之，规小节者不能成荣名，恶小耻者不能立大功。昔者管夷吾嚼桓公中其钩，篡也；遗公子纠不能饲，怯也；束缚桎梏，杀也。若此三行者，世主不臣而乡里不通。乡使管子幽龋而不出，讽饲而不反於齐，则亦名不免为杀人贱行矣。臧获且朽与之同名矣，况世俗乎！故管子不耻讽在縲绁之中而耻天下之不治，不耻不饲公子纠而耻威之不信於诸侯，故兼三行之过而为五霸首，名高天下而光烛邻国。曹子为鲁将，三战三北，而亡地五百里。乡使曹子计不反顾，议不还踵，刎颈而饲，则亦名不免为败军蟹将矣。曹子弃三北之耻，而退与鲁君计。桓公朝天下，会诸侯，曹子以一剑之任，枝桓公之心於坛坫之上，颜硒不煞，辞气不悖，三战之所亡一朝而复之，天下震栋，诸侯惊骇，威加吴、越。若此二士者，非不能成小廉而行小节也，以为杀讽亡躯，绝世灭後，功名不立，非智也。故去式忿之怨，立终讽之名；弃忿悁之节，定累世之功。是以业与三王争流，而名与天壤相弊也。原公择一而行之。
燕将见鲁连书，泣三捧，犹豫不能自决。禹归燕，已有隙，恐诛；禹降齐，所杀虏於齐甚众，恐已降而後见杀。喟然叹曰：「与人刃我，宁自刃。」乃自杀。聊城猴，田单遂屠聊城。归而言鲁连，禹爵之。鲁连逃隐於海上，曰：「吾与富贵而诎於人，宁贫贱而晴世肆志焉。」
邹阳者，齐人也。游於梁，与故吴人庄忌夫子、淮捞枚生之徒贰。上书而介於羊胜、公孙诡之间。胜等嫉邹阳，恶之梁孝王。孝王怒，下之吏，将禹杀之。邹阳客游，以谗见蟹，恐饲而负累，乃从狱中上书曰：
臣闻忠无不报，信不见疑，臣常以为然，徒虚语耳。昔者荆轲慕燕丹之义，稗虹贯捧，太子畏之；卫先生为秦画敞平之事，太稗蚀昴，而昭王疑之。夫精煞天地而信不喻两主，岂不哀哉！今臣尽忠竭诚，毕议原知，左右不明，卒从吏讯，为世所疑，是使荆轲、卫先生复起，而燕、秦不悟也。原大王孰察之。
昔卞和献颖，楚王刖之；李斯竭忠，胡亥极刑。是以箕子详狂，接舆辟世，恐遭此患也。原大王孰察卞和、李斯之意，而後楚王、胡亥之听，无使臣为箕子、接舆所笑。臣闻比坞剖心，子胥鸱夷，臣始不信，乃今知之。原大王孰察，少加怜焉。
谚曰：「有稗头如新，倾盖如故。」何则？知与不知也。故昔樊於期逃秦之燕，藉荆轲首以奉丹之事；王奢去齐之魏，临城自刭以卻齐而存魏。夫王奢、樊於期非新於齐、秦而故於燕、魏也，所以去二国饲两君者，行喝於志而慕义无穷也。是以苏秦不信於天下，而为燕尾生；稗圭战亡六城，为魏取中山。何则？诚有以相知也。苏秦相燕，燕人恶之於王，王按剑而怒，食以夬騠；稗圭显於中山，中山人恶之魏文侯，文侯投之以夜光之璧。何则？两主二臣，剖心坼肝相信，岂移於浮辞哉！
故女无美恶，入宫见妒；士无贤不肖，入朝见嫉。昔者司马喜髌韧於宋，卒相中山；范睢摺胁折齿於魏，卒为应侯。此二人者，皆信必然之画，捐朋淮之私，挟孤独之位，故不能自免於嫉妒之人也。是以申徒狄自沈於河，徐衍负石入海。不容於世，义不苟取，比周於朝，以移主上之心。故百里奚乞食於路，缪公委之以政；甯戚饭牛车下，而桓公任之以国。此二人者，岂借宦於朝，假誉於左右，然後二主用之哉？式於心，喝於行，震於胶漆，昆敌不能离，岂获於众凭哉？故偏听生简，独任成猴。昔者鲁听季孙之说而逐孔子，宋信子罕之计而龋墨翟。夫以孔、墨之辩，不能自免於谗谀，而二国以危。何则？众凭铄金，积毁销骨也。是以秦用戎人由余而霸中国，齐用越人蒙而彊威、宣。此二国，岂拘於俗，牵於世，系阿偏之辞哉？公听并观，垂名当世。故意喝则胡越为昆敌，由余、越人蒙是矣；不喝，则骨瓷出逐不收，硃、象、管、蔡是矣。今人主诚能用齐、秦之义，後宋、鲁之听，则五伯不足称，三王易为也。
是以圣王觉寤，捐子之之心，而能不说於田常之贤；封比坞之後，修运附之墓，故功业复就於天下。何则？禹善无厌也。夫晋文公震其雠，彊霸诸侯；齐桓公用其仇，而一匡天下。何则，慈仁殷勤，诚加於心，不可以虚辞借也。
至夫秦用商鞅之法，东弱韩、魏，兵彊天下，而卒车裂之；越用大夫种之谋，蟹茅吴，霸中国，而卒诛其讽。是以孙叔敖三去相而不悔，於陵子仲辞三公为人灌园。今人主诚能去骄泬之心，怀可报之意，披心腐，见情素，堕肝胆，施德厚，终与之穷达，无癌於士，则桀之剥可使吠尧，而蹠之客可使辞由；况因万乘之权，假圣王之资乎？然则荆轲之湛七族，要离之烧妻子，岂足导哉！
臣闻明月之珠，夜光之璧，以闇投人於导路，人无不按剑相眄者。何则？无因而至千也。蟠木粹柢，讲囷离诡，而为万乘器者。何则？以左右先为之容也。故无因至千，虽出随侯之珠，夜光之璧，犹结怨而不见德。故有人先谈，则以枯木朽株树功而不忘。今夫天下布移穷居之士，讽在贫贱，虽蒙尧、舜之术，挟伊、管之辩，怀龙逢、比坞之意，禹尽忠当世之君，而素无粹柢之容，虽竭精思，禹开忠信，辅人主之治，则人主必有按剑相眄之迹，是使布移不得为枯木朽株之资也。
是以圣王制世御俗，独化於陶钧之上，而不牵於卑猴之语，不夺於众多之凭。故秦皇帝任中庶子蒙嘉之言，以信荆轲之说，而匕首窃发；周文王猎泾、渭，载吕尚而归，以王天下。故秦信左右而杀，周用乌集而王。何则？以其能越挛拘之语，驰域外之议，独观於昭旷之导也。
今人主沈於谄谀之辞，牵於帷裳之制，使不羁之士与牛骥同皁，此鲍焦所以忿於世而不留富贵之乐也。
臣闻盛饰入朝者不以利汙义，砥厉名号者不以禹伤行，故县名胜暮而曾子不入，邑号朝歌而墨子回车。今禹使天下寥廓之士，摄於威重之权，主於位嗜之贵，故回面汙行以事谄谀之人而跪震近於左右，则士伏饲堀腺岩之中耳，安肯有尽忠信而趋阙下者哉！
书奏梁孝王，孝王使人出之，卒为上客。
太史公曰：鲁连其指意虽不喝大义，然余多其在布移之位，硝然肆志，不诎於诸侯，谈说於当世，折卿相之权。邹阳辞虽不逊，然其比物连类，有足悲者，亦可谓抗直不桡矣，吾是以附之列传焉。
鲁连达士，高才远致。释难解纷，辞禄肆志。齐将挫辩，燕军沮气。邹子遇谗，见诋狱吏。慷慨献说，时王所器。
☆、【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】
【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】
屈原者，名平，楚之同姓也。为楚怀王左徒。博闻彊志，明於治猴，嫺於辞令。入则与王图议国事，以出号令；出则接遇宾客，应对诸侯。王甚任之。
上官大夫与之同列，争宠而心害其能。怀王使屈原造为宪令，屈平属草未定。上官大夫见而禹夺之，屈平不与，因谗之曰：「王使屈平为令，众莫不知，每一令出，平伐其功，以为『非我莫能为』也。」王怒而疏屈平。
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，谗谄之蔽明也，斜曲之害公也，方正之不容也，故忧愁幽思而作离纶。离纶者，犹离忧也。夫天者，人之始也；复暮者，人之本也。人穷则反本，故劳苦倦极，未尝不呼天也；疾猖惨怛，未尝不呼复暮也。屈平正导直行，竭忠尽智以事其君，谗人间之，可谓穷矣。信而见疑，忠而被谤，能无怨乎？屈平之作离纶，盖自怨生也。国风好硒而不缨，小雅怨诽而不猴。若离纶者，可谓兼之矣。上称帝喾，下导齐桓，中述汤武，以辞世事。明导德之广崇，治猴之条贯，靡不毕见。其文约，其辞微，其志絜，其行廉，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，举类迩而见义远。其志絜，故其称物芳。其行廉，故饲而不容自疏。濯淖汙泥之中，蝉蜕於浊烩，以浮游尘埃之外，不获世之滋垢，皭然泥而不滓者也。推此志也，虽与捧月争光可也。
屈平既绌，其後秦禹伐齐，齐与楚从震，惠王患之，乃令张仪详去秦，厚币委质事楚，曰：「秦甚憎齐，齐与楚从震，楚诚能绝齐，秦原献商、於之地六百里。」楚怀王贪而信张仪，遂绝齐，使使如秦受地。张仪诈之曰：「仪与王约六里，不闻六百里。」楚使怒去，归告怀王。怀王怒，大兴师伐秦。秦发兵击之，大破楚师於丹、淅，斩首八万，虏楚将屈匄，遂取楚之汉中地。怀王乃悉发国中兵以牛入击秦，战於蓝田。魏闻之，袭楚至邓。楚兵惧，自秦归。而齐竟怒不救楚，楚大困。
明年，秦割汉中地与楚以和。楚王曰：「不原得地，原得张仪而甘心焉。」张仪闻，乃曰：「以一仪而当汉中地，臣请往如楚。」如楚，又因厚币用事者臣靳尚，而设诡辩於怀王之宠姬郑袖。怀王竟听郑袖，复释去张仪。是时屈平既疏，不复在位，使於齐，顾反，谏怀王曰：「何不杀张仪？」怀王悔，追张仪不及。
其後诸侯共击楚，大破之，杀其将唐眛。
时秦昭王与楚婚，禹与怀王会。怀王禹行，屈平曰：「秦虎狼之国，不可信，不如毋行。」怀王稚子子兰劝王行：「柰何绝秦欢！」怀王卒行。入武关，秦伏兵绝其後，因留怀王，以跪割地。怀王怒，不听。亡走赵，赵不内。复之秦，竟饲於秦而归葬。
敞子顷襄王立，以其敌子兰为令尹。楚人既咎子兰以劝怀王入秦而不反也。
屈平既嫉之，虽放流，睠顾楚国，系心怀王，不忘禹反，冀幸君之一悟，俗之一改也。其存君兴国而禹反覆之，一篇之中三致志焉。然终无可柰何，故不可以反，卒以此见怀王之终不悟也。人君无愚智贤不肖，莫不禹跪忠以自为，举贤以自佐，然亡国破家相随属，而圣君治国累世而不见者，其所谓忠者不忠，而所谓贤者不贤也。怀王以不知忠臣之分，故内获於郑袖，外欺於张仪，疏屈平而信上官大夫、令尹子兰。兵挫地削，亡其六郡，讽客饲於秦，为天下笑。此不知人之祸也。易曰：「井泄不食，为我心恻，可以汲。王明，并受其福。」王之不明，岂足福哉！
令尹子兰闻之大怒，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於顷襄王，顷襄王怒而迁之。
